《废品站的书店》第四章 头一个月

第四章 头一个月

头一个月，没开张。

不是没人来。来的人不少，扒着门看看，进来转一圈，问一句：书怎么卖？听说不卖，只借，还得押书讲故事——扭头就走。

街坊看不懂：书店不卖书，图什么？押一本废书借一本旧书，这是什么路数？

头一个月，老周就干了一件事：擦书。

两万三千三百册，三十年没见过日晒的书，他一本一本，用干布掸，掸完了按格子归位。掸到“回家墙”那批孩子的书，他多一道工序——翻扉页。有的书扉页上有孩子的名字，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王小明、李丹丹、张壮……有名字的，他记一本：某年月日，王小明，书在格，等。

第一个月零两天，店里来了第七个客人——头六个都是来看热闹的，这一个，是来串门的同行。

收废品的同行，蹬着三轮，车帮子上挂着秤。他进店不看书架，先看黑板，看完了咧嘴笑：周师傅，你这三条规矩，头两条是笑谈，第三条——押书讲故事——你这不是书店，你这是说书场。

老周说：你押一本试试。

同行从怀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三国》上册——他收废纸收来的，缺中下册，纸都黄透了。

“周师傅，我这本，能换啥？”

老周接过书，没看成色，先翻——翻到卷边最重的那页，第三十七回。他把书摊开，问：“这页你看过吧？”

同行搓着手笑了：“看过。赵子龙长坂坡……我那年蹲在收废品的拖拉机上，一天，就看这一段，颠得字都跳，我愣是看了七遍。”

老周合上书，从西架抽出一套全的《三国》，又从中架抽了一本《说唐》，一并推过去：“你那本上册，我收了，算押。这四本，你借走。看完传工友，传完还我——不还也成，传下去就算还。”

同行抱着四本书，出门的时候，走路都发飘。

第二天，同行又来了。这回他三轮车上，是一编织袋的书——他这几天收纸，学老周，把书从纸堆里挑出来了，二十三本，全给老周送来了：周师傅，这些，你店里要不？

老周一本一本地过。品相好的收下，登账；残破的退回去，教他怎么分。

同行临走，蹬着三轮，回头喊了一嗓子，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这店成！书有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