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旅行社》第六章 第四站·老教室

第六章 第四站·老教室

第四站，是一间老教室。

青砖的墙，木头课桌，讲台旁边立着一根教鞭。黑板擦得很干净，粉笔槽里躺着半截白粉笔。窗外的雾贴着玻璃，教室里头，却亮堂堂的，像有人刚刚下课离开。

“这一站，办理一份‘没交的作业’。”导游说。

抱书包的学生，从队尾走了出来。

这一路，他谁也没理，谁都当他是个孩子。可他往讲台走的时候，陈朵看清了——不是孩子走的步子。那是一种一步是一步的走法，每一步都像在心里数过。

他走到讲台边，把书包放上去，解开扣子，从最里层，取出一份作业本。本子的封皮是旧的，边角起了毛，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不是这一晚，是很多年。

他把本子端端正正摆在讲台正中，然后翻开第一页。

“奶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是念作文的调子，念给一个人听的那种，“这是我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奶奶》。您病的那年我写的，老师给了九十二分，说全班最好。我一直想念给您听——念了一半，您睡着了。剩下一半，我没敢接着念。”

“今天念剩下的一半。”

教室里很静。学生念作文。念奶奶的蒲扇，念夏夜的凉床，念奶奶把肉都夹给他、自己嚼咸菜说就爱这个味儿，念奶奶最后一次送他到村口，站在老槐树底下，一直摆手，让他别回头。

念到最后一行，他合上本子，行了个礼——少先队的那种队礼，胳膊举得笔直。

“四号团友，签退成功。”

学生往教室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讲台——作业本还摊在讲台上，第一页，迎着教室里那点不知来处的亮光。

“放这儿吧。”导游轻声说，“这间教室收着。”

“有人来上晚自习的。”导游顿了顿，“她坐第一排。”

学生“嗯”了一声，头一回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少年人的样子。他走进雾里，越走越淡，淡到最后一丝，是个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背影。

陈朵站在教室后门口，哭得毫无出息。她想，本社这条路线的设计者，真是个又狠又温柔的东西——它不让你讲道理，它只让你，把该办的事，办完。

哪怕隔着一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