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旅行社》第八章 雾里只剩一个团友

第八章 雾里只剩一个团友

从巷口出来，队伍只剩了两个人。

一个导游，一个团友。小旗还举着，旗面上“接团”两个字，在雾里显得有点郑重其事——像一场只剩最后一个观众的戏，反倒比满场的时候，更叫人不敢敷衍。

“他们都走了。”陈朵说。

“都办完了。”导游说，“办完的人，路就短了。”

“那我现在能不能问，”陈朵跟在他身后半步，“这团——到底怎么选人的？中彩票吗？”

“不是彩票。”导游说，“是邮筒。”

“人心里那些没办完的事，攒久了，会有动静。夜深人静的时候，动静大了，本社这边的邮筒，就响。”导游顿了顿，“本社百年，接的团不多。大多数人的未了之事，没那么急。”

“那我的呢？”陈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事，为什么急？”

导游没有立刻回答。走过一截上坡，雾淡了一线，前头隐隐有一座桥的影子——第一次露出影子，又立刻被雾合上了。

“团友里，您的行李，最重。”导游说，“十五年的东西，别人是一站一站地拿着，您是一直背在身上——背到今天，您自己也知道，胳膊不是不酸，是酸惯了。”

“所以您的站点，排在最后。”

“这不是刁难。”他说，“是让您把别人的事，先看完。看一位团友怎么还一把伞，看一位怎么还一句对不起——您一路看下来，胆子就攒够了。”

陈朵在雾里停了一步。

“我大概知道我的事是什么。”她说，“能不能告诉我，办完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导游说，“本社只有两样东西是确定的：行程不退不改，和——”

“办完了，就轻了。”

他没回头，小旗在雾里一点一点地往前，像给人引路的一豆火。

陈朵跟了上去。她三十一年攒下的道理里，没有一条能解释今晚。可她心里有一处地方，从进这条雾街起，就一直轻轻地、发酸地跳——那地方装着一个信封，装了十五年，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

她只是从来没有敢想：有一天，会有人叫她，把它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