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第十章 茶馆没有局

第十章 茶馆没有局

茶馆开在老家老街上，两开间门脸，八张桌。开业那天没有花篮，没有剪彩，关明礼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就三行字：

一、茶两块钱一位，续水免费。

二、不谈生意，不评对错。

三、要吵架的，先喝完一壶再吵。

街坊们起先当笑话传。开张头一个月，来的人，一半是看稀奇——“谈判大师的茶馆”，总得有点门道吧？另一半是来试水的，真有揣着纠纷来的，坐下就开讲，讲着讲着，一壶茶喝完，火气下去一半，自己就笑了：没谈成什么，就是……心里顺了。

有个做了一辈子瓦匠的老街坊，说得最准：“关先生的茶馆，跟别处不一样。别处你一坐下，就有人问你干啥的；这儿你一坐下，就有人给你续水。”

“没人问你干啥的，你就能想干啥的。”

茶馆里渐渐有了常客。下棋的两位老爷子，为一步悔棋能吵半个钟头，吵完合吃一盘花生米；带娃的年轻媳妇们，把娃往茶馆一放，自己逛街去，关明礼的柜台上常年备着一罐拨浪鼓；还有个每周三必来的中年人，一个人坐角落，什么也不说，喝两壶，搁四块钱，走——后来街坊才知道，他官司缠身，来就为了“在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坐一坐”。

调解的事，也有。可关明礼的调解，跟外头不一样——他从不主持，谁来评理，他就把两边让到一张桌上，提一壶茶，说一句：“茶我出，理你们自己讲，我听着。”然后他真就只听着，偶尔续水。

奇怪的是，他听着听着的这些理，十桩有八桩，桌两边自己就捋顺了。

有一回一个老街坊直白地问他：“关先生，你在外头一开口值千金，在我们这儿坐一天，就收几块茶钱——你这账，怎么算的？”

关明礼正拿抹布擦桌子，闻言直起腰，指了指满屋子的人：

“外头的账，按小时算。”

“这屋里的账，”他说，“按‘人本来该有的样子’算。”

“你看他们——下棋的下棋，带娃的带娃，发呆的发呆。谁也没准备什么，谁也没防着谁。这一屋子，就是我干了半辈子，在谈判桌上见得最少、在这两张桌上见得最多的东西。”

“我收两块钱？”他把抹布搭回肩上，“我这是占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