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第九章 局外的价

第九章 局外的价

关明礼这一行的身份，本身就是别人眼里的资源。

他四十岁上下的那几年，请他“入伙”的邀约，一年比一年厚。最正式的一份，是一家行业巨头的董事长亲自登门：首席谈判官，配股，年薪七位数，配车配助理配一整层办公室。

条件好到，连他夫人都只问了一句：“这……也要推？”

关明礼给夫人摆了个筷子局。两根筷子，并排搁在碗沿上。

“你看这两根筷子，”他说，“在碗沿上，是并排的，谁也不指谁。可一拿起来夹菜，就有了主动的那根、被动的那根——就有了立场。”

“我干这一行，凭什么每张桌都敢坐？就凭我一上来就是‘并排’的——对家信我不是某一方的刀，客户也信我不偏对家。”

“入了谁的伙，我就是那根先动的筷子。往后我上桌，桌上先看我是谁的筷子，再看桌上摆的什么局——这行还怎么做？”

“首席谈判官？”他笑了笑，“听着好听。可‘首席’两个字，跟‘局外’两个字，是反的。”

夫人听完，把那根他先拿起来的筷子，从他手里抽走，搁回碗沿：“行了，道理我听懂了。那人家配股呢？也反着？”

“配股最反。”关明礼给夫人碗里夹了口菜，“我这一辈子，吃过最贵的一顿饭，就是别人的股份——吃了它，往后替人夹的每一筷子菜，都得先想想给谁夹。”

“钱是好东西。可我这行的本钱，不在钱上，在‘谁的人都不是’上。”

“本钱不能卖。卖了，就是砸锅。”

那年之后，他给自己又添了一条规矩：不持股，不站台，不挂名。

有一家商学院想聘他做客座教授，年薪不高，名头好听，他还是推了。有人不解：又不入股，上上课怎么了？

“上上课怎么了？”关明礼在茶馆里跟街坊下着棋，头也不抬，“上了课，我就是‘关教授’。往后上了桌，对家一听这名头，先起三分敬意——敬意也是立场。”

“我这行，名气是负债，清白是本金。”

“清白这东西，攒了一辈子，洒汤了，就回不了锅。”

老棋友落下一子，笑骂：“那你还开茶馆？茶馆不挂名？”

关明礼执棋的手停在半空，难得认真想了想：

“茶馆例外。”他说，“茶馆里没有局。”

“都是坐下喝茶的——坐下了，就是人本来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