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第七章 一顿饭的单

第七章 一顿饭的单

同行都知道，关明礼挑单。没人知道，他每年还固定接几单“小单”——收费低得像开玩笑，标准只有一条：这局里的人，够“真”。

城南有对亲兄弟，为分老宅闹了三年。哥俩都五十多了，一见面就吵，爹娘走了留下三间瓦房一个院，谁也不让谁。街道调解了八回，律师函来了两封，最后有人出了主意：请关明礼——请不动的话，求也求来。

关明礼去了。听完两边倒完苦水，他开的价，把哥俩都说愣了：不要钱。管一顿饭——今儿中午，就在这院里，你妈生前那口灶，你们哥俩，一人烧一个菜。

哥俩面面相觑，骂骂咧咧地进了厨房——都三十年没摸过那口灶了。

哥烧的是白菜炖粉条。娘从前总嫌他烧得太咸，他就拼命少放盐。弟弟烧的是辣椒炒蛋，娘从前嫌他下手太狠，这回他攥着辣椒的手，抖了半天。

两菜上桌，关明礼坐陪。谁也没动筷子前，他慢悠悠开了口：“老大，你这咸淡，跟你娘当年的手艺，差在哪儿？”

老大嘟囔：“娘的咸淡……娘是拿命试出来的——她心脏不好，后来那些年，菜淡得没味儿。我们跟着吃了十年淡的，我今儿学着她的放法，可我怎么放，都不是那个味儿。”

老二不吭声，眼圈红了。半天，他说：“哥。娘走那年，灶上的铁锅，是我背去火化炉前磕了头的。”

一桌子人，谁都没再提房子的事。

饭吃到后半，老大忽然把筷子一放：“关先生，房的事——”他扭头看老二，“老三，院子归你。娘这灶，你在跟前，你守着。”

老二手一抖：“哥——”

“我住楼房住惯了。”老大端起酒盅，“我今儿就是回来找口味的。口味找着了——”他顿了顿，没把那句哽咽咽下去的话说完，只把酒盅朝老二那边推了推。

事就这么了了。没写字据，老二第二天自己跑去把哥哥的名字，也添回了族谱的老宅那一页——本来三年前，他是把自己划出去的。

关明礼那顿饭，最后是哥俩凑钱买的单。临走，老大追出巷子口，非要塞给他一条烟。关明礼不抽烟，老头不依：“关先生，您今儿不是来调解的，您是替俺娘，请俺哥俩吃了顿饭。”

“这烟您拿着——俺娘要还在，也得这么谢您。”

关明礼收了烟。那是他这些年，收过的唯一一份“劳务”。

烟他没抽。摆在办公室窗台上，摆了好多年，直到晒得干透了，他也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