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镇宅猫》第十章 小姑娘

第十章 小姑娘

念念和元宝，是打小认识的。

准确地说，是元宝先认识的念念。她出生那三天，元宝没日没夜守在井台上，那股子新添的生气里，有它一份护持。等念念会满地爬了，头一个追的活物就是它——大人不许她碰猫，说猫有菌。念念不管，她爬，元宝躲，躲三五步，回头等她。

六岁的小孩儿，跟一百多岁的猫，就这么处出了默契。

念念知道元宝的脾气：白天别烦它，它晒太阳的时候谁摸谁挨爪子；傍晚可以，傍晚它下了房脊在院里遛弯，她蹲下，伸出手，它有时过来蹭一下，有时不过来——过不过来，取决于它当天的兴致。

大人说这猫谁也不亲。念念不同意：“元宝亲我，元宝就是话说得少。”

腊月里，念念发现了一件事：元宝夜夜往外跑。

它跑，念念追不上，可她会看——从堂屋的门缝里看。她看见那道影子出了院门，往巷口的方向去了，一夜没回。

第二夜，念念壮着胆子，跟了一回。

她裹着小棉袄，顺着墙根，猫走前头，她跟后头，一路跟到老赵头家门口。她看见元宝蹲在窗根底下，一动不动，蹲了半宿。窗户里透着灯光，有人小声说话。

念念蹲在墙角，看着它看了很久。

回到家，她问爷爷：“爷爷，猫是不是在替谁守着什么？”

爷爷笑了：“猫冷，蹲人家窗根底下取暖呢。”

念念认真摇头：“不对。元宝看咱家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它蹲在房脊上看咱家的院子，蹲在老赵爷爷家窗户底下看老赵爷爷——它守着咱家，也守着老赵爷爷。”

大人哈哈一笑，没人当真。爷爷倒是把她的话记下来了，跟奶奶嘀咕了一句：“这丫头，说话有时候瘆人。”

念念没再跟人说。她只是从那天起，每晚从自己饭碗里，省下一块鱼——趁大人不注意，端到院里，放在井台边上。

第二天早上，碗总是空的。

一人一猫，谁也没说破。这条巷子里的人后来谁也不知道：拆迁那年冬天，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和一只一百多岁的老猫，用一只饭碗，通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