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镇宅猫》第七章 第三条命

第七章 第三条命

第三条命，搭在三十年前。那年，挑担子的小赵，已经在巷口支了二十来年的摊子，成了老赵头。

那是个平常的秋天，没旱没涝。可老物件认宅子，不认年成——那年城里修下水道，从老宅地基边上过，一镐头下去，震着了底下的老河床。当夜，井就响了。

老赵头是头一个听见动静的外人。

他收摊晚，那晚在摊子上补最后一双靴子——出殡人家赶用的白事靴，讲究三天交活，他熬夜纳底子。巷子里静，井里那声闷响，隔着两堵墙，他听得真真的。

再然后，他看见老宅房脊上窜下来一道影子，黑灯瞎火，直奔后院。老赵头放下锥子，鬼使神差，跟到墙缝跟前，眯着一只眼往里瞧——

瞧见他这辈子没跟人讲过的一幕：老宅那口井的井口，那块他从小看着的锈铁盖子，在往上拱，一下，一下。而一只狸花猫蹲在井盖上，四爪抠着盖沿，整个身子死死地压着，压得盖子起不来，压得自己浑身的毛都在抖。

老赵头不懂什么镇宅不镇宅。他只当是猫逮住了什么东西，怕它遭罪，回摊子上拿了根烤好的鱼干——他那天自己晚饭的菜——从墙缝里扔了进去，喊了一嗓子：“猫儿，吃口热乎的，顶顶劲儿！”

鱼干落在井台边上。那猫压着井盖，动都没动，只偏过头，冲他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老赵头记了三十年。

天亮，井静了。那猫才松开爪子，从井盖上下来，走到墙缝跟前，把那根早就凉透了的鱼干，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它蹲在墙缝那头，冲老赵头叫了一声。

老赵头听不懂猫话，可他后来说，那一声他懂：那猫在说，鱼干，记下了。

打那天起，老赵头的摊子上，每晚多烤两根鱼干。他跟人说是自己下酒用，其实是给猫留的——三十年，从没断过。

元宝心里也记着这笔账。它趴在房脊上算过：这宅子欠它三口气，它欠老赵头，三十年的鱼干。

猫的账，比人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