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镇宅猫》第八章 第四条命
第八章 第四条命
《九命镇宅猫》完整连载 · 第 8 章 · 约 797 字
第八章 第四条命
第四条命,搭在念念出生那年。
那年冬夜,老宅添丁。宅子里红红火火,人来人往,热水一锅接一锅地烧。按老例,添丁的头三天,井口要压红布——念念的奶奶记得这个老例,红布压上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例是哪儿传的,只说是老辈人的讲究。
元宝知道这讲究的来历。
宅子里添了新丁,人气就旺;人气一旺,底下那位就馋。老河床里压着的东西,沉了这些年,最馋的就是这一口新添的生气。它顺着井往上嗅,井口的红布,是给它划的道:喜气给你瞧,不许上来讨。
第三夜,红布底下的铁盖子,还是动了。
那晚元宝就守在井台上。铁盖子每拱一下,它就用爪子压一下,压到后半夜,盖子拱得越来越急,井里那股腥气,缠着院里的血气往上冒。老猫把整个身子扑在了盖子上——那年它已经不年轻了,爪子上的劲,比民国那年小了一多半。
它压着盖子,一直压到天边发白。
天亮,宅子里的人都去看新生儿。红布掀开,铁盖子严丝合缝,谁也没觉出这一夜有什么不对。只有床上的产妇说了一句:“夜里我梦见一只大猫,守在门口,一夜没合眼。”
元宝从井台上下来的时候,后腿是拖着的,落了半个月的毛病。
这是它搭进井里的第四口气。往后还有些年头——巷里着过一回火,是它挠门叫的人;老宅翻修塌过一回脚手架,是它在底下叫停的工——零零碎碎,又搭进去几口气,都是半口气半口气地花,谁也没个准数。
九条命,到如今,就剩最后一条了。
前头的账,它记了四条:光绪一条,民国一条,三十年前一条,念念那年一条。再往后,零零碎碎,又搭出去几口——巷里那场火,塌过的脚手架,它没记细数。猫到老,账也记不动了,只记得一座宅子一条巷,都还在。
猫趴在房脊上,把这笔账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一百多年,一座宅子,一口井,一条巷。它不后悔,猫没有后悔这个本事,猫只有账。
账的末尾,它记着另一笔:巷口,老赵头,鱼干,三十年。
这笔账,它原打算用最后一条命去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