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牧鲸》第五章 七天七夜
第五章 七天七夜
《云海牧鲸》完整连载 · 第 5 章 · 约 883 字
第五章 七天七夜
老白驮着她,往归墟游了七天七夜。
云海东边,是从没放牧过的水域。头两天,云彩还熟——阿泠认得云色,辨得出云浪的脾性;第三天起,云变了:云彩稀了,云浪沉了,天光从云缝里下来,一道一道,直得像尺子量过。
越往东,越静。
西边牧场的云海,是活的——云田翻身,鲸群游动,风一过,满海的云彩都在响。东边的云海是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泠不害怕。
她忙着记路:哪道云浪是甜的,老白爱从那里过;哪片云色发灰,老白绕着走;她把七天七夜里见着的每一处云头,都往心里刻——
回来的路,她得替老白记着。
——
老白一路几乎不吃。
阿泠把随身带的鱼干,一小把一小把,撒在它游过时张开的鲸须前。头两天它还卷着吃一点,后头,就只是含着,含一会儿,吐出来。
阿泠懂了。
它不是饿了。
它是把这一趟,当成了最后一程,程里的一切,它都想空着肚子受——空着肚子,好把云海的味道,装得满一点。
夜里,阿泠睡在它背脊的云纹里。
鲸背底下是万丈的空,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黑云。老白游得四平八稳,云纹的窝,稳得跟三百年来一样。
有一夜,阿泠半梦半醒,听见老白在极低极低地哼——不是歌,就是哼,一声,一声,又一声,绵长得像从三百年前哼过来的。
阿泠把耳朵贴在鲸背上听。
听着听着,她听懂了:那不是哼给谁听的。
那是它自己,在把一辈子的歌,从头到尾,捋一遍。
——
第七天的正午,云海到了尽头。
尽头没有瀑布,也没有深渊——归墟的入口,像一口云雾凝成的古井,井口幽幽地亮着。
那口“井”,浮在云海尽头的正中,井壁是凝住的云,一圈一圈,像老木头的年轮。井口那团幽光,不刺眼,也不温吞,是一种阿泠从没见过的亮法——像水底下有灯,像很深的地方,睁着一只很老的眼睛。
老白在井口盘旋了三圈。
三圈,一圈比一圈慢,一圈比一圈低。
阿泠站在鲸背上,井口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笔直。
她知道,第三圈盘完,就是那一声长鸣,就是往下扎。
她把爷爷的旧哨,从脖子上摘下来,攥进手心。
老白一声长鸣,往下扎。
阿泠没有松手。
她跟着老白,一头扎进了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