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丁》第三章 园子的规矩

第三章 园子的规矩

老田没死成。

忘忧那一树花，毁了自己的花期，续了他的寿。

仙门里的说法是：仙草有情，以生机换生机，一命抵一命。

老田听了，蹲在树下抽了半天旱烟，末了说了一句：

“它亏了。”

“我这条命，值不了六百年。”

——

这事之后，仙门下了文书。

文书上写得漂亮：灵植园园丁田某，侍弄灵植七十年，劳苦功高，升任灵植园主事，赐修为三阶，赐聚气丹一瓶，赐后山别院一座，拨仆役二人。

送文书的执事念完，笑得客气：“田主事，恭喜了。”

老田把文书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他识字不多，看的是纸背。

看完了，他把文书递回去。

“主事我当。”

“别院不要。”

执事愣了：“这是仙门的恩典……”

“我住园里那间土坯房。”老田说，“草木认人，认的是天天见的人，不是洞府里的人。”

执事劝了三回，没劝动，最后把文书揣回袖子，摇着头走了。

——

开春，灵植园来了三个新学徒。

都是考核垫底、被各峰推出来的“没出息”弟子。

一个叫石头，个子大，性子急，进门头一天就把水桶踢翻了。

一个叫阿禾，瘦，话少，眼睛却亮，看草的时候能看很久。

一个叫小满，最沉默，问他三句，答一句。

三个人站在园门口，耷拉着脑袋，等着挨训。

老田没训。

他从墙根底下拎出三把竹篾剪，一人发了一把。

“拿着。”

“今天不教法诀，不教灵植谱。”

“跟我走。”

——

老田领着他们，在园里转了一整天。

从东边的凝露草地，转到西边的九叶芝棚；从坡上的雪心兰，转到坳里的石斛畦。走一段，蹲一段；蹲下去，就用手扒土。

石头跟在后头，越走越纳闷。

转到雪心兰的地头，老田蹲下来，指着一株蔫头耷脑的兰花苗。

“看。”

三个人凑过去。

“叶片卷边。”老田说，“不是病。”

“是夜里怕冷。”

“你们仨，今夜起轮班，给它挡三床苇席。挡到清明。”

石头忍不住：“就……挡席子？”

“挡席子。”

转到九叶芝的菌棚，老田扒开覆土，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这窝土太实了。”

“它闷。”

“明早给它松松。”老田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记住，用手。”

“不许用术法。”

——

石头终于憋不住了。

“田主事。”他梗着脖子，“咱们修的是仙。”

“天天伺候这些草，什么时候能修出个名堂？”

园子里静了一下。

阿禾扯了扯他的袖子，小满低下头。

老田没生气。他把竹篾剪别回腰上，直起腰，看了看远处云雾里的主峰，慢慢地说：

“修仙的名堂，是灵气进了你身，化成你的。”

“灵气打哪儿来？”

“草木养的。”

“你们头顶那些御剑的、炼丹的、画符的——”老田抬手往上指了指，“喝的每一口灵气，都是这片园子里的土，喂出来的。”

“伺候草木的人，不伺候名堂。”

他拎起水壶，接着浇他的地。

“伺候的是——往后三百年，青云山上，还有没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