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丁》第七章 六百年里的日子

第七章 六百年里的日子

忘忧的花，开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起了风。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树根周围，铺了薄薄一层白。

天亮的时候，树上空了。

枝还是那些枝，叶子还是那些叶子，只是那满树的白，像做了一场梦。

老田拿扫帚把落花扫到树根底下，没扔。

“埋回去吧。”他说，“它自己的东西。”

阿禾问：“田伯，它真的六百年不能再开了？”

“丹修长老说的。”

“那……那它岂不是白开了？”

老田蹲在树底下，用手把落花往土里按。

“什么叫白开？”

阿禾答不上来。

阿禾后来自己想了很久。

她想，一株草攒六百年的力气，只为开七天的花，开完就毁了道基——图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就去问石头。

石头正在翻地，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你管它图什么。它想开。”

——

日子照旧。

老田每天天不亮就起，先到忘忧这儿来。松土，浇水，扫落叶，剪枯枝。

一样不落。

有时候他蹲在树底下，一边剪枝一边说话，说的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今年雪大，你那根底下，我给你多垫了层草。”

“东边那窝蚂蚁搬走了，往南挪了三尺。你说它们图什么。”

“石头那小子，昨天又跟人打架了。我罚他挑水，挑了一百担，肩膀都肿了。这孩子，气性大。”

阿禾有一回撞见了，站在田埂上不敢过去。

她听见老田对着一棵树说：

“我老了。”

“老得比这园子里的草都快。”

“起火那年，我在柴房劈柴。那年我还小，个子还没柴刀高。”

“火起来的时候，我娘在山上。”

“我没找着她。”

老田说到这儿，停了停，把一根枯枝剪断。

“你说，人这一辈子，能记住多少事？”

“我记得住那场火。记得住火里的味道。记得住我娘最后喊我的那一声。”

“别的，都忘了。”

风从山坳里过来，吹得树叶哗哗响。

老田抬起头，看了看那棵树。

“你要是能说话，跟我说说，六百年是什么样子。”

树没说话。

老田也不在意，把剪子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不说也行。”

“我陪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