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丁》第八章 一场霜冻

第八章 一场霜冻

三月，倒春寒。

头一天还是暖的，柳芽都冒出来了。第二天夜里，北风卷着霜下来，园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

老田半夜就醒了。

他披上棉袄，提着灯笼往外走，一出门就喊：“起来！都起来！”

石头第一个冲出来，鞋都没穿好。

“霜！”老田的声音在风里，“熏烟！把南边那堆湿草点着！阿禾，苇席！所有苇席都搬出来！小满，开沟，把水放出去！”

三个人分头跑。

那一夜，灵植园没一个人合眼。

湿草堆点着了，浓烟贴着地面滚，把园子罩住。苇席一床一床往草畦上盖，压上石头，压上土块。小满拿着锄头，在园子四周开沟，把积水往外引——水存着，夜里结冰，根就烂了。

风刮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石头守在东边，冻得直哆嗦，忽然看见老田往雪心兰那边去了。

老田走得很慢。

他走到地头，蹲下来，掀开一床苇席。

底下那株兰苗，叶子已经黑了。

老田伸手摸了摸，没说话。

石头跑过去：“田伯……”

“冻死了。”老田说。

“三床席子，压了两床，塌了一个角。风从那个角灌进去的。”

石头一下子红了眼：“是我压的，我没压好——”

“不怪你。”老田把苇席重新盖回去，“天要下霜，谁也拦不住。”

“种地的人，一辈子都要送走几株草。”

——

天亮之后，清点。

三十来亩园子，冻死了七株。三株雪心兰，两株凝露草，一株九叶芝，还有一株，是阿禾地里刚冒头的石斛苗。

阿禾蹲在那株苗前面，一句话不说。

小满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石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声音闷闷的：“我要是早点起来……”

“早点起来也一样。”老田说。

他把那七株冻死的草，一株一株挖出来，摆在园门口。

“都来看看。”

三个人围过去。

“看什么？”石头问。

“看清楚。”老田指着那些黑了的叶子，“草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记住了，往后才知道，什么时候该护。”

那天下午，老田带着他们把七株草埋了。

埋在南坡。

没有坟，没有碑，就是一个坑，一层土。

老田在坑边站了一会儿，说：“明年这块地，还种雪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