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十章 落地

第十章 落地

落地是晚上七点二十。

老燕子滑进机位，发动机一台一台地关。

最后一声轰鸣停下来的时候，林晚坐在驾驶舱里，没动。

她的手还搭在操纵杆上。

——

舱门打开，底下站了一排人。

有署里的人事，有纪检的，有民航的，还有两个穿深色西装的，胸前别着天穹集团的徽章。

老段站在最外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

“林晚同志。”纪检的人上前一步，“根据规定，你需要配合调查。”

“好。”

“飞行记录、通讯记录，全部封存。”

“好。”

“工牌。”

林晚把工牌从胸口摘下来，递过去。

工牌上她的照片，是九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短。

——

她从梯子上下来，脚踩到地面，腿一软。

老段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慢点。”

“没事。”

老段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

“姜汤。”他说，“你师父当年飞完长航线，都喝这个。”

——

调查组把她带到了机场的会议室。

问了三个小时。

问她知道不知道航线已移交，问她为什么申请纪念飞行，问她机上装的是什么。

她一句一句地答。

答完了，调查组的人合上本子。

“林晚同志，你先回去休息。”

“在调查结束之前，暂停一切飞行任务。”

“好。”

——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段在门口等她。

“走吧。”老头说，“我送你。”

——

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

老段开着车，忽然说：“你抬头看看。”

林晚抬头。

前挡风玻璃外头，是夜空。

城市的灯太亮，星星看不见几颗。

可天边有一片云。

很淡的一片，被底下的灯光照着，边缘是松松的、一缕一缕的。

“那是……”林晚坐直了。

“下午播的。”老段说，“飘过来了。”

“三个时辰，正好。”

——

车在高速上开着。

林晚一直看着那片云。

看着看着，她掏出手机。

手机上已经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小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傍晚拍的，机场外头的马路上，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抬着头。

——

“林工。”小高在消息里说，“他们都在看天。”

“有人问那是什么云。”

“有个老爷子说，那叫好天儿。”

——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

“老段。”

“嗯？”

“明天……天还会这样么？”

老段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得看风。”

“得看他们，还犁不犁。”

——

车窗外，那片云慢慢地飘。

飘过城市，飘过高速，飘向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林晚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可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