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九章 太行山那一线

第九章 太行山那一线

修复剂只剩最后八罐。

太行山段，是七号航线最长的一段，也是最难播的一段。

山脉抬升气流，云在这里最容易积，也最容易散。

林晚把最后一罐的阀门打开。

老燕子贴着山脊飞，机身在乱流里颠。

——

她播完第十七道垄，抬起手腕看表。

六小时零七分。

超了七分钟。

“林工。”老段的声音，“油量。”

“知道。”

“返航吧。”

林晚没答。

她看着前窗。

十七道垄，从太行山西坡，一直犁到东麓。

她播过的那些地方，白雾正在散。

散得很慢。

——

第一道垄，边缘松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散的松，是从里头，一点一点地，松开。

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土，见了太阳。

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

云开了一线。

很细的一线，从西边，斜斜地劈开。

光从那一线里漏下来。

不是那种被霾糊住的白光，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带点暖的金色。

——

林晚看着那一线。

她看见云在那一线里，慢慢地卷起来。

一缕一缕。

松松的。

像新弹的棉絮。

——

她伸出手，隔着舷窗，摸了一下。

玻璃是凉的。

可她的手，在玻璃上停了很久。

“师父。”她说，“好天儿。”

——

频道里静了很久。

然后老段的声音响起来，哑得厉害。

“林工。”他说，“地面……地面有人抬头了。”

“什么？”

“机场外边，好多人站在路上，抬头看。”

“看什么？”

“看云。”

——

林晚把操纵杆往右压。

老燕子掉头，往渤海湾飞。

油量表的指针，已经压到红线底下。

——

她飞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罐修复剂播完的时候，她把阀门关死，把播撒管道里的余压放掉。

然后她打开公共频道。

“这里是修复署七号航线。”

“播撒作业，完成。”

——

频道里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一个陌生的声音插进来。

是个年轻人，声音有点抖。

“收到。”

“七号航线……欢迎回家。”

——

林晚把话筒放下。

前窗外面，天已经黑了。

底下的城市，灯火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口袋。

那块旧漆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