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八章 一百八十架

第八章 一百八十架

起飞是凌晨四点四十。

天还没亮，跑道灯一排一排，像一条发光的河。

老燕子滑跑，抬头，离地。

林晚把起落架收起来，握着操纵杆，手心是干的。

她飞了九年，第一次觉得，操纵杆这么沉。

——

爬升到三万米，用了四十分钟。

天从深蓝变成发黑的蓝，底下的华北平原，还沉在夜里。

她打开播撒阀门。

第一批修复剂，顺着管道流下去，在机身后拖出一条极淡的白线。

——

二十分钟后，频道里响了。

“不明飞机，你已进入天穹集团特许作业空域。”

“立即停止播撒，立即脱离。”

林晚没回。

“重复，立即停止播撒！”

她把阀门开大了一格。

——

天穹的反应，比她想的快。

三个基地，一百八十架无人机，同时升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从三个方向，往她的航线汇聚。

像一群蜂。

——

“林工。”地面，老段的声音插进来，“他们上来了。”

“看见了。”

“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看着前窗。

前方的云垄，一道一道，横平竖直。

“老段。”她说，“凝结核撒下去，多久成云？”

“三个时辰。”

“那他们得撒在我前头。”

她把操纵杆往前推。

老燕子低头，从三万米，降到两万八。

——

无人机的编队，在前方展开。

它们不拦她，也不撞她。

它们在她航线的前方，一字排开，往下撒凝结核。

撒得又快又密。

一片一片的白雾，在云垄上腾起来，把她刚播下去的修复剂，盖在了底下。

“他们在抢。”老段说，“你播一道，他们盖一道。”

——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笑了。

“老段。”

“嗯？”

“他们是无人机。”

“对啊。”

“无人机，是谁在飞？”

老段愣了一下。

“地面站。”

“地面站在哪儿？”

“三个基地，都在南边。”

林晚把操纵杆往左压。

老燕子侧过身，掉头，往北飞。

——

“林工！你偏航了！”

“没偏。”

她绕过无人机编队，从北边，切回七号航线。

北边是上风。

凝结核撒下去，要三个时辰才成云，可风是往南吹的。

他们在南边盖，她在北边播。

风把她的修复剂，一点一点，吹回云垄上。

——

无人机追过来了。

可它们的续航，只有四个小时。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后，第一架无人机开始返航。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屏幕上的光点，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

就在这时候，机身猛地一抖。

一号发动机，温度报警。

“林工！”老段的声音变了，“一号超温！降功率！”

林晚看了一眼仪表。

温度还在往上走。

她伸手，把一号发动机的功率，一格一格往下拉。

飞机慢了。

抖得更厉害了。

“能撑住么？”老段问。

林晚看着前窗。

前窗外面，云垄的尽头，太行山的轮廓，已经露出来了。

“能。”

“撑到太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