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七章 库房

第七章 库房

库房在机场最西头。

铁皮顶，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老段在这儿看了二十六年库房。

他今年五十九，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

“林工。”他看见林晚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大扳手往桌上一放，“你真要飞？”

“真飞。”

“那行。”老段卷起袖子，“我帮你。”

——

拆机拆了七天。

座椅拆了，货架拆了，备份油箱拆了，多余的仪表也拆了。

座舱里空出一大片。

老段蹲在机腹底下，把播撒管道一根一根地通。

“这管子。”他敲了敲，“二十六年了，比我儿子的岁数都大。”

“还能用么？”

“能用。”老段从底下探出头，“老东西，你只要不嫌它慢，它就不嫌你笨。”

——

修复剂是最后一批旧货。

五年前配的，一直封在库房最里头，四十个密封罐。

老段一罐一罐地搬，搬完了，坐在罐子上喘气。

“林工。”他说，“这批剂，是给‘伤’配的。”

“我知道。”

“天穹那个凝结核，是另一路东西。”老段抹了把汗，“你这批剂撒下去，未必解得开。”

“解不开，也能盖一层。”

老段看了她一会儿。

“盖一层，他们再犁一遍，就没了。”

“那我就再播。”

老段笑了。

“行。”他说，“你这脾气，像潘老头。”

——

装完最后一罐，天已经黑了。

老段从工具柜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林晚。

“拿着。”

林晚打开。

里头是一块旧漆片，银灰色，边上不平整。

“老燕子首飞那年刷的漆。”老段说，“前年翻修，掉下来一块，我留着了。”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带着。”老段说，“它在天上待过三十年，比你我都懂天。”

——

飞行报备是第二天批下来的。

纪念飞行，沿七号航线，采集历史对比数据，高度三万米，时长六小时。

批文上盖了三个章。

林晚把批文折好，放进飞行服的口袋。

——

起飞前一夜，她没睡。

她坐在库房门口，看着老燕子。

月光底下，银灰色的机身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想起潘师父退休那天说的话。

“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把天，往回补。”

“补得慢。可总归是往回补。”

林晚把手里那块旧漆片，攥了攥。

漆片的边缘有点硌手。

她把漆片放进胸前的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师父。”她说，“明天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