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修复师》第六章 停飞

第六章 停飞

报告交上去的第十天，停飞通知下来了。

不是七号航线那种停飞。

是停她。

——

通知上写的是“岗位调整”。

林晚从飞行队，调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没有窗，一排一排的铁皮柜，里头是三十年的飞行记录、播撒台账、气象底图。

“林工。”人事科的人把钥匙递给她，“这是正常轮岗。”

“轮多久？”

“看安排。”

林晚接过钥匙，没说话。

——

飞行队的同事，态度变得很微妙。

有人见了她，远远地点个头，快步走开。

有人在食堂端着盘子，坐到离她最远的桌子。

只有小高，刚入队两年的年轻飞行员，还敢跟她说话。

“林工。”小高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七号航线……真的有问题？”

“有。”

“那您……”

“我在档案室。”林晚夹了一筷子菜，“挺好，清净。”

小高张了张嘴，没再问。

——

档案室确实清净。

清净得能听见铁皮柜里的纸张，在空调风里轻轻地响。

林晚第一天上班，把三十年的飞行记录，一柜一柜地翻。

她想找一件事。

——

第三天下午，她找到了。

一号柜，最底层，一摞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上写着：老燕子，首飞至退役，全航次记录。

她拆开。

里头是一张一张的飞行日志。

纸都黄了，边角脆得一碰就掉渣。

每一张上都有签名。

第一张，签字的人叫潘志远。

是她师父。

——

林晚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年，一百二十七架次。第二年，一百四十架次。第三年，一百五十一架次。

第三十年，九十八架次。

三十年，四千多个架次。

每一个架次，都有一行手写的播撒记录：航线、高度、剂量、云况。

最后一栏，是“云况”。

四千多张，写的都是同一个词：

絮状。

——

林晚在档案室坐了一整夜。

铁皮柜的灯管嗡嗡响，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

天亮的时候，她把最后一张日志合上，放回袋子。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拖把，把档案室的地，从头到尾拖了一遍。

拖完了，她把拖把洗干净，挂回原处。

——

那天上午，她去找了秦署长。

“秦署长。”她把一份新的申请放在桌上，“老燕子的纪念飞行，我想提前。”

秦署长看着她。

“提前到什么时候？”

“后天。”

“为什么这么急？”

林晚沉默了一下。

“因为再过两年。”她说，“就没什么可纪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