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十章 退舱

第十章 退舱

租期是月底到。

陈默提前十天，去办退舱。

——

眠盒楼的营业厅，在一层。

玻璃门，白墙，一排取号机。

他取了号，坐在塑料椅上等。

前面还有十七个人。

——

等的时候，他听见柜台那边的对话。

“先生，退舱之后，您就没有固定睡眠位了。”

“我知道。”

“我们现在有平价版，租金只有原来一半。”

“不要。”

“先生，平价版也含神经托管……”

“就是因为含，我才退。”

——

轮到陈默。

柜台后头是个年轻姑娘，工牌上写着“客户成功专员”。

“先生，退舱是么？”

“是。”

“能问一下原因么？”

“不能。”

姑娘笑了一下，没再问。

——

手续办了二十分钟。

解约，退押金，注销账号。

最后一步，姑娘把一张单子推过来。

“先生，签这里。”

陈默低头。

单子上印着一行小字：本人确认，自愿终止睡眠服务，此后一切后果自负。

——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你们这个单子。”他说，“跟附件三，是一个师傅写的吧？”

姑娘愣了一下。

“先生？”

“没事。”

他签了字。

——

回眠盒收拾东西，是第二天。

四平米。

一张恒温床垫，一个舱门，一个小储物格。

储物格里，放着他的全部家当：

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旧球鞋，一个搪瓷缸，半袋洗衣粉。

——

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编织袋。

装完了，回头看了一眼。

床垫是灰白的，中间有一块浅浅的凹。

那是他睡了三年，压出来的形状。

——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凹。

然后他把舱门关上。

门扣上的时候，机器响了一声。

“您的服务已终止。祝您生活愉快。”

——

他提着编织袋，走出眠盒楼。

外头是下午，太阳很大。

他站在楼门口，眯着眼，站了一会儿。

三年了。

他第一次在下午，站在太阳底下。

——

小周在楼下等他。

“陈哥。”

“嗯。”

“房子找着了。”

“哪儿？”

“城郊。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多少钱？”

“四个人平摊，比眠盒贵八十。”

陈默点点头。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