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六章 天桥

第六章 天桥

第五天夜里，陈默去了天桥。

城北的旧天桥，横跨一条废弃的货运线。

桥底下有一片水泥地，避风，不淋雨。

——

他提着一袋包子，走下去。

桥底下躺着七八个人。

有的裹着纸板，有的裹着旧棉被，有的就那么蜷着。

看见有人下来，几个人坐起来。

“找谁？”

“找个姓赵的。”陈默说，“拾荒的老赵。”

——

老赵在最里头。

六十五岁，瘦，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坐起来，接过包子，没急着吃，先闻了闻。

“热的。”他说。

“刚买的。”

——

老赵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你就是那个闹事的？”他问。

“我叫陈默。”

“我知道你。”老赵说，“手机上都是你。”

——

两个人坐在水泥地上。

桥上车来车往，轰隆轰隆的。

“你没租过眠盒？”陈默问。

“租不起。”

“租金不是不高么？”

“要押金。”老赵说，“还要身份证，还要手机号，还要绑卡。”

“我身份证丢了八年了。”

——

陈默没说话。

“你们好歹还有个盒子。”老赵说，“四平米，有门，有床垫，有暖气。”

“我这儿，四面透风。”

——

“那你……晚上怎么睡？”

“困了就睡。”老赵说，“不用机器。”

“做梦么？”

老赵愣了一下。

“做啊。”他说，“人哪能不做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老婆。”老赵说，“死了十二年了。”

“还梦见我儿子。他小时候，我带他去河里摸鱼。”

——

陈默低着头。

“老赵。”他说，“明天我们还在眠盒楼底下坐着。”

“你也来吧。”

老赵摇头。

“我不去。”

“为什么？”

“我去了，人家说，你不是我们的租户。”老赵笑了笑，“我连被剥削的资格都没有。”

——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陈默心口。

他坐在桥底下，坐了很久。

——

走的时候，他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留给老赵。

老赵没推。

“谢了。”他说。

“天冷了。”

“嗯。”老赵把外套裹在身上，“天桥底下，也过冬。”

——

陈默爬上台阶，回到桥上。

他站在桥中间，往下看。

桥底下的水泥地上，几个人又躺下了。

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亮到很远的地方。

——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眠盒App还是灰的。

他点了一下，跳出那行字：账户已冻结，如有异议，请联系客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

那天夜里，他在街上走了很久。

走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