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我在上班》第七章 梦坞

第七章 梦坞

梦坞集团总部，在城西。

三十八层，玻璃幕墙，顶上是公司的标志：一朵云，云里一个闭着的眼睛。

第六天上午，公关总监梁茵召集了紧急会。

——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运营、法务、技术、客服、政府事务。

大屏幕上投着一张图：算力池在线率。

曲线从百分之九十八，一路掉到六十七。

“三十家下游客户。”运营总监说，“二十七家已经发函。”

“索赔金额，初步估算，两个亿。”

——

“客服那边呢？”梁茵问。

客服总监揉了揉眼睛。

“电话被打爆了。”他说，“一天四万个。”

“投诉内容？”

“三条。”客服总监说，“第一条，凭什么用我的脑子。第二条，钱呢。第三条，我要退舱。”

“第三条最多。”

——

法务总监开口了。

“合同是有效的。”他说，“附件三写得很清楚，用户自愿参与。”

“自愿？”技术总监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他。

“老周。”梁茵说，“你什么意思？”

技术总监姓周，四十多岁，是当年做这套系统的第一批人。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

“附件三，是我们写的。”

“写在第七十页。”

“七十二页的合同，谁会翻到第七十页？”

——

会议室静了一下。

“老周。”梁茵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周总监问，“三百万人的脑子，挂了三年。”

“我们每年财报上，算力成本这一项，好看得很。”

——

“够了。”梁茵说。

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收场。”

“两个方案。”

“第一，强硬。封号，起诉，等风头过去。”

“第二，让步。删条款，给补偿，把这事按下去。”

——

“董事会的意思呢？”运营总监问。

“董事会的意思，”梁茵说，“是先道歉。”

“道歉可以。”

“但条款不能删。”

——

“为什么不能删？”周总监问。

“因为删了，这套模式就没了。”梁茵说，“三百万个大脑，是我们最便宜的算力。”

“删了，我们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

周总监看着她。

“梁总。”他说，“那些脑子，是人。”

——

梁茵没接话。

她合上电脑。

“散会。”

“对外口径：技术沟通不充分，我们深表歉意。”

“补偿方案，今晚出。”

——

人都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周总监一个。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上那条掉下去的曲线。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十八层，底下是城市。

城市的夜里，三百万个眠盒，一格一格地亮着。

——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眠盒的剖面图，第一代产品。

图纸的角落，有一行手写的字。

是他当年写的：

“让人睡个好觉。”

——

他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