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十章 儿子

第十章 儿子

老盛的儿子叫盛明。

能源站的工程师，管供电系统。

——

刚来火星那两年，盛明最怕别人问他：“你爸在这儿干什么？”

别人家的老人，要么在氧气舱健身房，要么在虚拟棋牌室。

他爸在巷口卖茶。

一个月卖七杯，倒贴三千。

——

盛明劝过很多回。

“爸，您这是何苦。”

“您要真想找点事做，去社区中心，教人写字也行。”

老盛不听。

——

第三年，补给船断了。

盛明忙得脚不沾地，连着一个月没去看他爸。

再去的时候，是替他写那张纸条。

——

“茶没了。水还热。馆还开。来的，白水也给你斟上。”

盛明写完，把笔放下。

“爸。”

“嗯。”

“您这铺子，一个月亏多少？”

“不知道。”

“我算过。”盛明说，“水、电、燃料，一个月两千四。”

“您卖七杯，三十五。”

“您退休金才多少？”

——

老盛正在擦柜台。

他停下抹布。

“明儿。”

“嗯？”

“你在能源站，一天修几台机组？”

“看情况。”

“修完了，有人跟你说谢谢么？”

盛明愣了一下。

“有。”

“那你高兴么？”

“高兴。”

“我也高兴。”老盛说，“我这儿，天天有人跟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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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没再说话。

——

那年冬天，供暖机组坏了。

盛明在抢修现场待了六个小时。

修完，天快亮了。

他开车回家，路过巷口。

看见茶馆的灯还亮着。

——

他停下车，推门进去。

铺子里坐着二十多个人。

他爸正提着紫铜壶，给一个老太太倒水。

——

老盛看见他，抬了抬下巴。

“坐。”

盛明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爸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

盛明捧着杯子。

水很烫。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爸卖的不是茶。

是这盏灯。

——

后来，茶馆的电路、水管、灶具，都是盛明修的。

他还在铺子后头，加了一个小小的配电箱。

“爸，这个是我给您改的。”他说，“以后就算全城停电，您这盏灯，还能亮两个钟头。”

老盛看了看那个配电箱。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