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十一章 灯

第十一章 灯

老盛病倒，是第四年开春。

不是什么大病。

火星上常见的那种肺部感染，拖了半个月，最后住进了医院。

——

医生说要住七天。

老盛说三天。

最后折中，住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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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那四天，茶馆没关。

盛明请了假，替他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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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来了十几个人。

盛明不会泡茶。

他照着父亲的法子，烧水，温壶，放茶叶。

泡出来的茶，苦得发涩。

有人喝了一口，皱起眉。

“盛工，您这茶……”

“我爸不在。”盛明说，“凑合喝。”

那人笑了笑，把一杯喝完了。

——

第二天，来了二十多个人。

有人自己带了茶叶。

有人进门就挽袖子，帮着烧水、洗杯子、擦桌子。

——

第三天，盛明在柜台底下，翻出那个牛皮纸小本子。

本子上记着七杯。

第一杯，测绘员。

第二杯，广东老太太。

第三杯，工程师。

……

——

盛明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后头，本子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不是七杯了。

是几百个，上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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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名后头，都写着一行小字。

“回头客。”

“矿队。”

“科研组。”

“失恋。”

“除夕。”

——

盛明坐在柜台后头，看了很久。

他爸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

第四天下午，老盛回来了。

他自己走回来的，没让人扶。

走到巷口，他站住了。

——

茶馆的灯亮着。

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往里搬一箱水。

铺子里传出说话声，笑声。

——

老盛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推开门。

——

满屋子的人，都回过头。

“盛师傅！”

“您回来了！”

“好了没有啊？”

——

老盛抬起手，摆了摆。

“好了。”

他走到灶前，把紫铜壶提起来，晃了晃。

“水呢？”

“烧着呢。”盛明从后头出来，“爸，您先坐。”

“我不坐。”

老盛把壶放回灶上，掀开盖子看了看。

“火小了。”

他伸手，把火调大了一格。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看满屋子的人。

“都坐。”

“水开了，一人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