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九章 一斤茶

第九章 一斤茶

补给船到的那天，是冬至。

全城去码头领物资。

队伍排了半条街，从头看不到尾。

——

老盛排在中间。

他领的东西不多：两箱压缩食品，一箱药，一袋米。

工作人员往他车上搬的时候，多放了一个包裹。

“这个也是您的。”

“我没订。”

“单子上写着您的名字。”

——

包裹不大，用胶带缠了好几层。

老盛把它抱回家，放在桌上。

拆了半天。

——

打开一看——

一斤茶。

——

茶叶罐是旧的，铁皮的，罐身上有一道划痕。

罐口贴着一张条子。

字迹歪歪扭扭，不是一个人写的。

——

“盛师傅：

前年除夕喝的您那杯茶，是我在火星喝过最像家的一回。

这罐是我托补给船的哥们从地球捎的，家里寄来的，我们组里凑的。

不多。

您得先把茶馆开下去——

这个城的门，不能没有您这盏灯。”

——

落款是二十七个名字。

最后一个，是能源站的周工。

——

老盛捧着那罐茶，在物资码头站了很久。

风从穹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把罐子抱在怀里。

——

他认得那些名字。

有矿队的老魏。

有那个失恋的姑娘。

有那个说“火星上没人喝茶”的老头。

有那个举着合成蛋白饮料喊“茶多土”的小年轻。

——

二十七个人。

有的是常客，有的只来过一回。

——

老盛把那张条子翻过来。

背面还有两行小字：

“茶不多，您省着点。”

“我们这儿，都等着您那口热的。”

——

他把条子折好，夹进了那个牛皮纸小本子里。

夹在“第七杯”那一页后头。

——

老盛站在码头，眼睛有点湿。

他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些。

——

当晚，茶馆重新开张。

十五平的小铺子里挤满了人。

老盛烧水的紫铜壶“呜呜”地响，满屋子水汽。

——

他给每人斟了一杯新茶。

玻璃杯，八分满。

茶叶在杯底慢慢地舒展开。

——

老盛举了举自己的杯子。

就说了一句：

“都在。”

“都在，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