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八章 白水

第八章 白水

没茶的那段日子，是第三年冬天。

补给船半年没来，城里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

茶馆的门，还是每天下午四点开。

——

老盛把最后二两茶，分成了七小包。

一包一包，用纸包好，放在柜台最里头。

他没舍得动。

——

来的人，喝白水。

老盛烧一壶水，倒进杯子里，端上桌。

“盛师傅。”有人问，“真没茶了？”

“没了。”

“那您还烧水？”

“水还热。”

——

白水就白水。

来的人，比有茶的时候还多。

——

有矿工下了井回来，进门先坐下。

“来一杯。”

老盛给他倒白水。

矿工捧着，吹了吹，小口喝。

“跟茶一个味。”他说。

“白水哪有味。”

“有。”矿工说，“热的味。”

——

有科研组的人，晚上来坐着。

不喝，就坐着。

老盛给他们一人倒一杯。

“盛师傅，您这算不算赔本？”

“算。”

“那您图什么？”

老盛往灶上添了块燃料。

“图个热闹。”

——

有一天，一个常客带来一小包东西。

“盛师傅，您试试这个。”

老盛打开。

是菊花，干的，地球带来的。

“泡上，好歹有点颜色。”

老盛泡了一壶。

倒出来，水是黄的，有点香。

他尝了一口，摇头。

“不是这个味。”

“什么味？”

“茶味。”

——

那包菊花，他收下了，没再泡。

——

冬天最冷的那一夜，城里出了事。

穹顶的一台供暖机组坏了。

抢修了六个小时。

那六个小时里，全城的温度掉了十几度。

——

老盛的茶馆，是巷口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

有人推门进来，缩着脖子，搓着手。

“盛师傅，能坐会儿么？”

“坐。”

老盛给每个人倒热水。

一杯接一杯。

——

那天夜里，铺子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有人裹着外套，有人抱着膝盖。

没人说话。

只有紫铜壶在灶上“呜呜”地响。

——

天快亮的时候，供暖修好了。

人一个一个地走。

最后一个走的，是个年轻姑娘。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盛师傅。”

“嗯？”

“您这灯，别关。”

——

老盛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

灯泡是旧的，光是黄的，照不了多远。

可在这条巷子里，它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