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三章 一斤茶

第三章 一斤茶

第三年冬天，出事了。

地球到火星的补给船，半年没来。

——

曙光城物资吃紧。

第一批削减的，就是“非必需品”。

茶叶，在清单上排第七。

老盛的三斤老毛尖，喝到最后，只剩了二两。

——

老盛把茶馆关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家里坐着，没出门。

第二天，他把紫铜壶擦了一遍，擦得能照见人。

第三天，他把那二两茶，分成七小包，一包一包地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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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茶馆门口贴了张纸条。

是老盛的儿子替他写的，字很工整：

“茶没了。水还热。馆还开。来的，白水也给你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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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就白水。

茶馆照开。

——

火星的冬天难熬。

外头是零下六十度，穹顶上的灯，亮十个小时就暗了。

可巷口那间十五平的铺子，每天晚上还是暖的。

灯还是亮的。

进来的人还是先坐下，捧一杯热水，聊聊天，说说地球。

——

有人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有人掏出手机，翻家里的照片。

有人问：“盛师傅，您说，补给船什么时候来？”

老盛往灶上添了块燃料。

“该来的时候就来。”

——

补给船到的那天，全城去码头领物资。

队伍排了半条街。

老盛家领的东西里，夹着一只没登记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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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不大，用胶带缠了好几层。

打开一看——

一斤茶。

——

茶叶罐是旧的，罐身上有一道划痕。

罐口贴着一张条子，字迹歪歪扭扭，不是一个人写的：

“盛师傅：前年除夕喝的您那杯茶，是我在火星喝过最像家的一回。这罐是我托补给船的哥们从地球捎的，家里寄来的，我们组里凑的。不多。您得先把茶馆开下去——这个城的门，不能没有您这盏灯。”

——

落款是二十七个名字。

最后那个，是能源站的周工。

——

老盛捧着那罐茶，在物资码头站了很久。

风从穹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把罐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

当晚，茶馆重新开张。

十五平的小铺子里挤满了人。

老盛烧水的紫铜壶“呜呜”地响，满屋子水汽。

他给每人斟了一杯新茶。

——

举了举自己的杯子。

就说了一句：

“都在。”

“都在，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