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四章 紫铜壶

第四章 紫铜壶

紫铜壶是老盛的爷爷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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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那辈，在县城开茶馆。

一间门面，四张八仙桌，门口支一口大灶。

壶是请城西的铜匠打的，打了七天，壶身一锤一锤敲出来，敲得匀，敲得薄。

爷爷说，这壶有脾气。

水烧到九成，它先响；烧到十成，它响得急。

听壶响，就知道水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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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传到老盛父亲手里，是五十年代。

茶馆并进了合作社，八仙桌搬走了，灶拆了。

父亲把壶抱回家，藏在床底下。

后来运动来了，铜器要交。

父亲连夜把壶埋在后院的老槐树底下，埋了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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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来那年，老盛十六岁。

壶身锈了一层绿，壶底烂了个洞。

父亲找了个铜匠，换了个底。

换底那天，父亲蹲在旁边看，一句话没说。

换完了，他把壶抱起来，晃了晃，听了听。

“还行。”他说，“还能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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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后来在街口摆了个茶摊。

一张小桌，几条板凳，一壶茶，两分钱一碗。

老盛放学就去帮忙，提壶，倒水，收碗。

父亲教他温壶：先用热水烫一遍，烫透了，再放茶叶。

“壶是冷的，茶就醒不过来。”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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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的那年，老盛三十八。

茶摊早就不让摆了。

壶又回了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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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盛来火星那年，行李限重二十公斤。

儿子给他算了又算：衣服八公斤，药三公斤，剩下的，带点吃的。

老盛把紫铜壶往秤上一放。

四公斤二两。

儿子说：“爸，这玩意儿带它干什么？火星上又不让烧煤。”

老盛没说话。

他把两件厚衣服拿出来，又把一箱压缩饼干拿出来。

“带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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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到了火星，头一个月没开火。

老盛把它摆在铺子的柜台后头，每天擦一遍。

擦到第七天，儿子来看他，看见那壶，笑了。

“爸，您还真带来了。”

“带来了。”

“这壶……值多少钱？”

老盛想了想。

“不值钱。”他说，“可它在，我就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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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底换过两回。

第一回，是父亲换的，铜匠打的底，接缝有点歪。

第二回，是老盛自己换的，在火星上，找工程队的师傅焊的。

焊的时候，师傅说：“老爷子，这壶该进博物馆了。”

老盛摇头。

“博物馆里的壶，不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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