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茶馆》第五章 七杯

第五章 七杯

头一个月，七杯。

老盛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本子是牛皮纸的，巴掌大，用铅笔写。

——

第一杯，卖给一个测绘员。

那人进来，看了看木牌，问：“真茶？”

“真茶。”

“多少钱？”

“五块。”

测绘员坐下来，喝了一口，皱起眉。

“有点苦。”

“毛尖，就是这个味。”

那人喝完，放下杯子，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

——

第二杯，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是从广东来的，跟着女儿移民。

她进门就问：“有普洱么？”

“没有。”

“有什么？”

“毛尖。”

老太太坐下来，喝了一口，忽然说：“像我妈煮的。”

她坐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把杯子洗了，放回柜台。

——

第三杯，卖给一个工程师。

工程师喝完，说：“盛师傅，您这茶，成本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我算算您能撑几个月。”

老盛笑了。

“撑到撑不住。”

——

第四杯，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喝了一半，放下杯子，说：“太烫。”

然后就走了。

那半杯茶，老盛没倒，放在柜台上，放到凉。

——

第五杯，是个矿工。

矿工喝完，抹了把嘴，说：“够劲。”

“下井前喝一杯，心里踏实。”

——

第六杯，是个姑娘。

姑娘一边喝，一边哭。

老盛没问。

她自己说：“我男朋友回地球了。”

“嗯。”

“他说半年就回来。”

“嗯。”

姑娘哭完了，把茶喝完，走了。

——

第七杯，是一个老头。

老头进来，看了看，说：“你这铺子，开不长。”

“为什么？”

“火星上没人喝茶。”

老头喝完，放下五块钱，走了。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那块木牌。

——

一个月，七杯。

老盛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

儿子来看他，问：“爸，卖了多少钱？”

“三十五。”

儿子没说话。

老盛往灶上坐水。

“你知道这七杯里头，有几个回头客么？”

“几个？”

“三个。”

老盛把壶提起来，水线冲进杯子，茶叶打着旋。

“三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