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五章 灯笼验水

第五章 灯笼验水

后半夜走水脉，灯笼照见那道渠的时候，孙一苇浑毛都立起来了。可立完了毛，他的医家脾气又压回来——光见着渠，还不成铁案。

他回屋睡了一个时辰，天亮，做了三件事。三件事，桩桩都是给堂上备的。

第一件，问老汉：这渠，是哪年开的？

老汉掰着指头算：“屠坊是三年前从西市南头搬来的，那道渠，是屠坊搬来那年，花钱顺着旧沟掏的。”

三年。孙一苇翻开病例档：井字巷头一份重症患儿的档上写着——“饮此井水，已三年”。

年对上了。

第二件，取水。他讨了六只陶罐，井字巷、枣树巷、磨盘巷、坊外圈各取一罐，又取了一罐坊外官渠上游的活水，最后一罐，是西市甜水巷买的水。

六罐水，他不敢自专，抱回太医署，请验药的师兄过目。师兄拿白瓷碗各倾了半碗，静置一夜，第二日对着日头看：井字巷那罐，碗底沉着一层细灰的滞；枣树巷、磨盘巷，也有，薄些；坊外圈，清；甜水巷的，最清。

师兄嗅了嗅井字巷那罐，皱眉：“有股腥气，淡，可是有。”

“屠坊的血水腥。”孙一苇说，“渗过土，淡了，没干净。”

第三件，等一场雨。

大雨那日，他打着伞蹲在井字巷坊墙外看渠——雨大，渠涨，渠水贴着坊墙根，往砖缝里灌。他顺着灌水的方向，打着伞一路走回井台，蹲下，看井台的砖缝。

雨水顺砖缝往里渗。他把手探进去，摸了一手湿泥，泥里带着那股淡腥。

三件事做完，他连夜画水脉图。图画完，天不亮，他跑回太医署，把图和档，拍在了陈博士的案头。

陈博士听完三件事，问了他一个问题：“一苇，若堂上有人问你——雨水也灌渠，何以往年无疫？”

孙一苇答：“屠坊三年前方来。往年渠里淌的，是寻常雨水。”

“如今渠里淌的，是屠坊的秽水。”他顿了顿，“雨是旧的，水是新的。”

陈博士起身，整了整衣冠：“随我进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