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六章 署内一争
第六章 署内一争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6 章 · 约 728 字
第六章 署内一争
水脉图进署那天,先在太医署自己家里,吵了一架。
当值的几位博士聚在直房看图。有人看得频频点头,也有人看完,把图往桌上一放:“荒唐。医家管病,几时管起水渠来了?”
说话的是掌药科的张博士,署里的老人。他的话不好听,理不糙:“病有六淫,方有君臣。咱们把方子拟精,是本分;去衙门递状子,是越分。今日你告屠坊,明日是不是要告坊墙挡了日头、告邻里吵了夜眠?太医署的敕命,是奉医,不是奉讼。”
屋里静了。
孙一苇站在门边,不敢应声。他一个未定科的学徒,在这屋里,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陈博士把水脉图拿起来,卷好,掸了掸:“张公说得对,医家管病。”
“可今日这桩,恰好两头都占了。”他把图在案上摊平,指着井字巷那口井,“病,是孩子们身上的疫——这头,医家管,署里的方子照拟、照发、照治,一刻没停。”
“根,是这口井里的水——这头,署里的敕命管不了,府衙的敕命管得了。”
“张公,咱们不去递状子,这渠明年还在淌。后年,别的坊再起疫,再拟三张方,再不显——”
“您那‘本分’,拟到哪一年,是个头?”
张博士拈着胡子,半天,问了一个真心的问题:“若推官不接呢?咱们医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搁在病档上。”陈博士说,“一百三十七份,每份都记着患儿的名字。这些名字在这儿,太医署的脸面,就丢不了。”
“丢脸的从来不是递状子的。”他把图抱进怀里,“是看见根了,绕着走的。”
那天陈博士抱图进京兆府,回来时天都黑了。孙一苇在署门口候着,问结果。
陈博士只回了六个字:“推官收档,候传。”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一苇,记着今日直房里的争。往后你当了博士,也要有人跟你这么争——你受得住,你的学徒,才敢往方书外头,多问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