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学徒》第七章 堂上堂下
第七章 堂上堂下
《太医署的学徒》完整连载 · 第 7 章 · 约 786 字
第七章 堂上堂下
京兆府过堂那日,孙一苇抱着档,站在堂下。
他后来跟人讲,那日最怕的不是推官问得狠,是坊主答得快——屠坊坊主是西市里滚了半辈子的人,一句“渠是明渠、井是深井”,答得又快又稳,不像撒谎,像背书。
推官不急,让把一百三十七份档,一份一份摊开。
摊到第三十份,堂上的问法变了。推官不再问“渠”,专问档:这家孩子,病几日转重?答:二日半。这家呢?答:三日。这巷的?答:都在第三日的壮热上。
问到某一份,推官让孙一苇当堂读。他读到“其家自买西市甜水巷水,已两月”,堂上的坊主忽然坐直了。
推官问坊主:“你家雇工,吃的什么水?”
坊主答:“小人宅里,买水。”
“买哪家?”
“甜水巷。”
堂上安静了一瞬。孙一苇听见,自己后头旁听的坊正,低低地“咦”了一声。
——屠坊主人自己,不喝官渠边的水。
判词念下来的时候,孙一苇没怎么听罚没改道的细目,他在听最后一条:“增设水巡,按季巡查,立案为常制。”
散堂出来,他在京兆府的廊下,碰见了屠坊坊主。老头被差役押着等文书,看见他这个穿太医署服色的少年,忽然开了口:
“小郎君,你赢在何处?老夫想了这一路。”
孙一苇想了想,答得老实:“不是学生赢。是一百三十七个孩子的名字,赢的。”
坊主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不知是服,还是惨然:“好名字。”
“老夫在渠上使的钱,看来是使错了地方——该使在,没人记名字的时候。”
说完这句,他被差役带走了。孙一苇站在廊下,把怀里那卷档,抱得紧了些。
秋深,疫平。他回署复命那天,路过直房,张博士正在誊方书。老人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
“听说堂上,用的是你那卷档?”
“是。”
“誊得倒还工整。”张博士说,“往后你记的档,誊完,留个副本给老夫这屋。”
孙一苇躬身应了。走出直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掌药科的老博士,讨了他一套档,要去教自己的学徒。